福建开列40余“拒建工会名单”沃尔玛直言“逼建”（第一财经日报）

2018-10-09 04:50

福建开列40余“拒建工会名单”　沃尔玛直言“逼建”

2004/11/18 第一财经日报邵芳卿

戴尔五条　

　11月12日晚，针对中华全国总工会（以下称全总）将戴尔计算机(中国)有限公司列入“拒建工会黑名单”事件，该公司公关部经理李正子给《第一财经日报》发来书面回应。　　

在这份文件中，戴尔陈述了不建工会的五点理由：　　

一、戴尔是最佳雇主（2004年世界经理人网站版中国100家最佳雇主之一）。　　

二、员工关系良好。　　

三、公司强调与员工“直接沟通，而不是通过第三方”，这样可以使公司最好地了解和满足员工需求。　　

四、目前公司执行的“门户开放”政策、员工大会、一对一的沟通和每年两次的员工满意度调查可实现沟通。　　

五、任何国家和任何市场，戴尔都会保证人事制度和具体措施符合当地和整个产业的要求。　　

戴尔在华总部位于福建省厦门市。事实上，无论是对于厦门市抑或福建省，甚至是整个中国，戴尔已经成为一家有分量的公司。　　

据厦门外商投资局2003年度统计报告，戴尔中国公司年营业额达到了240亿元，稳坐福建省超大型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第一纳税大户的交椅。　　

而2004年，戴尔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以22.4%的市场份额高居我国服务器市场份额的首位。　　

事实上，福建省总工会（以下称福总）几年来一直催促戴尔建立工会。厦门总工会组织部部长蔡志凯指出，戴尔“没说反对”，但此前戴尔方面以种种理由推托，“即便是厦门总工会领导到访，想见戴尔高层也很难。” 　　

从2004年初起，全国人大执法检查组会同全总，开始对中国1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针对《工会法》实施情况进行执法检查。　　

2004年10月下旬，沃尔玛、戴尔、柯达、三星等跨国巨头首先“亮相”全总“拒建工会”黑名单。这是《工会法》实施十几年来，全总首次公开批评跨国巨头。　　

面对全总发动的这次维护《工会法》的行动，戴尔陈述的五条表达了该公司阶段性立场，目前来看，僵持的局面难以打破。　　

厦门是世界500强公司在中国聚集的重镇。戴尔的声音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跨国公司的态度。　　

记者在福总了解到，从2004年初开始，福总受命于全总，先后调查并递交了两份拒建工会的跨国公司的名单。　　

福总组织建设部部长王华提供的数字是40多家，这就是被媒体称之为“黑名单”的文件。至于具体数字及原件，福建总组织建设部称，由于“没有总工会领导的授权”，“不便提供”。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沃尔玛、柯达、戴尔、摩托罗拉、统一、LG电子、好又多、明达塑胶等公司在名单之列，其中厦门“世界500强跨国公司不下十几家”。　　

如果可以称之为黑名单，很显然，这份黑名单中所代表的财富量是巨大的。　　

截至今年第三季度末，福建省外商投资企业近20万户，而该省整个非公有制企业中，建立工会组织的企业也只有3.8万家。　　

看来，黑名单的后备队伍还远远不止目前的这些。　

　跨国公司态度不一　　

至少从目前来看，面对全总领导的“行动”，跨国巨头们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沃尔玛中国公司）认为，“在全球都没有组建工会的惯例。” 　　

面对批评，该公司对外事务经理马宁重申了公司CEO的两个观点：“第一，沃尔玛不是反对工会，也不是拒建工会；第二，沃尔玛在中国一贯遵守中国的法律和有关规定，我们完全按照相关法规执行。” 　　

11月12日，沃尔玛中国公司对外事务总监徐俊进一步对记者宣称：“中国是法制社会，法律白纸黑字规定得很清楚，沃尔玛没建工会并不违法，逼建工会以何为据？” 　　

徐俊显然不同意沃尔玛不建工会的“成本说”：“跟成本没关系，如果法律规定组建工会的主体是沃尔玛，就必须执行。” 　　

相对于沃尔玛，柯达公司更倾向于把自己放在一个进退自如的位置上。 　　

11月11日，柯达公司(中国)公关部经理田耕将公司的正式回应传真给记者。 　　

这份近900字的回应，有的内容与柯达全球CEO邓凯达此前的表示并无两样：第一，柯达从未反对过成立工会。根据《工会法》，是否成立工会，决定权在员工手中，而不在公司手中；第二，如果公司成立工会就违反了“自愿”原则和“代表职工的利益”的原则；第三，尊重员工们成立工会的决定，并依据法律规定提供必要的支持。　　

需要注意的是，近日，柯达方面已向厦门市总工会提出，只要大多数员工有建工会的愿望，公司不反对。 　　

据此，蔡志凯认为柯达“比原来有进步了”。但他同时表示，柯达还没有员工提出建会的迹象。 　　

而另一巨头———三星———对建立工会持“尊重”态度。　

　三星在声明中表示：“三星一贯尊重中国当地的法律和习惯，尊重工人自主建立工会的意愿。” 　　

目前三星在中国各地的法人企业如苏州家电、深圳康宁等已经成立了工会。　　

《工会法》遭受考验　　

尽管跨国公司们已经表现出了不同的面孔，在本报记者连日来的采访中，各大巨头的都不约而同地对《工会法》一些规定表示疑问。厦门大学法学教授、厦大工会委员卢炯星认为，仅依靠行政干预无济于事，组建工会的事情，关键靠员工，员工提出建会要求，沃尔玛再阻挠就违法了。　　

他还认为，外企到中国投资必须遵守中国法律建立工会，但目前法律的不完善给了外企们“钻空子”的机会，《工会法》不能适应现阶段经济全球化的需求，应该修改。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吴亚平教授进一步分析：其一，《工会法》中对“阻挠、限制”的界定没有明确规定，跨国公司自然感觉不到痛处。　　

其二，组建工会选择权在员工，“实际上无论是内外资公司都是变相将‘建或不建’的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　　

吴亚平认为，上级工会与员工要走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相结合的组建新路，抛弃带有计划经济模式印记的组建方式。　　但是吴透露，“鉴于法律的严肃性，今明两年修改《工会法》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只能寄望于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相关司法解释或各省出台地方性实施办法，但这些“都是小修小补”。　　

此外，《工会法》的刚性不足以及地方政府的政绩考核机制都是关键所在。　　

据了解，戴尔等跨国巨头“暂缓组建”的背后，也是由当地政府在发挥一定作用。　　

厦门市政府希望厦门市总工会能站在稳定投资的角度，允许对戴尔等外企暂缓组建，“尽量协商、多做工作”。在这方面，地方政府也没有多少选择。　　

据厦门国家会计学院经济管理研究所所长陈明森透露，福建省50年没有一家国有企业年营业额能超越百亿大关，但戴尔只用了两年就远远超越，跨国公司的发展对福建经济发展确实关系重大。　　

同时，陈明森对外企的“外溢”效应表示忧虑。以福建省为例，该省引进外资，中资企业很难与之接轨，缺少关联效应。　　

相当部分中资企业的水平不能适应跨国公司本土化要求，即便外企实行原材料本土化，中资也很难吸收其技术、知识、管理的“外溢”效应。　　

此外，外资企业技术研发是其企业核心竞争力，中资企业难以通过简单的学习全面掌握。　　

他认为，现在反而产生“挤出”效应，外资强的地方民族工业就弱；此外，经济波动时外资的撤出加大了风险，内资经济缺少主动权。需要从法律和政府的角度对此加以研究。　　

跨国公司本土化“天花板” 　　

现在是重新审视跨国公司本土化进程的时候了。大多数跨国公司已经把“本土化”作为在中国生存发展的一条重要原则。但是遇到《工会法》等类似问题，其公关战略和决策本土化的理念正在经受考验。　　

沃尔玛有关发言人评价其“门户开放”政策时表明：“我们在商场门口设立了总裁信箱、在员工通道设立了总经理信箱，分别对应顾客和员工的意见和投诉，加上每年总部的基层问卷，使矛盾不会爆发。” 　　

一位被福建总工会点名批评的外企公关经理私下埋怨：“任何一个外企必然了解中国的法律，法律没规定企业来建工会，为什么把我们装进所谓的‘黑名单’？” 　　

福建省总工会法律部副部长王德红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外资企业、跨国公司不肯建立工会的原因，首先是对中国工会的作用和职能认识不足，他们认为工会就是发动工人罢工的组织。　　

王认为，其实我国工会的职能是双维护，既维护职工的权益，也维护企业的发展；另外，外资企业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不愿意交纳工人工资额2％的工会活动经费，也担心工人有了组织不好控制。　　

这一点，从中国驰名商标“金得利”所在的民营企业工会中得到了反证。　　

早在1994年10月，时为福州市人大代表的福建金得利集团总裁林永霖意识到工会的作用，主动提出希望组建工会。　　该集团工会专职常务副主席林碧雯介绍说，现在1600名会员成立了7个分会，这些工会组织在企业诸多方面发挥了作用，企业也从中收益，劳资双方进入良性循环状态。　　